第十章

    鬼魍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，心弦又开始被微微扯动，他直直走到她身边，伸手去握她的手。
    薏蓉惊慌如小鹿般向后跃开，诧异的瞪着他伸过来的手。
    “薏蓉。”他微微皱眉，她的拒绝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    他这是怎么了？为什么想要拉她的手？
    薏蓉抬起茫然的表情，怔怔看着他。“你你这是干什么？”不知不觉，她问出了心底的疑问。
    鬼魍收回伸出去的手，放进了裤子的口袋里。“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感情，这只是一个协定。”他向来冷淡的眼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。
    那个文定睿才是她爱的男人，可是因为家世背景的差距，对方一直不敢对她表白，而她的父母也逼着她赶紧嫁人，所以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她忽然举起手，表情木然。“你是说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个骗局？”
    不知为何，他的话让她觉得全身寒冷，那种冷是从心底散发出来，冷得让人无法忍受。
    “她希望用这种方法逼出对方的真心。”他抿紧嘴，看见她眼里受到伤害的痛苦。
    “但是如果对方没有出现呢？你就准备娶她？”
    “我会拒婚。”他冷静的说着，目光炯炯有冲的盯着她。“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娶她。”
    “一开始就”她缓缓低下头去，忽然苦涩的笑了起来，她差点因此而绝望崩溃，他却告诉她这只是一个计划，一个骗局？
    “你居然会同意这样做？”她还是觉得可笑，可笑到她想哭泣。
    “她”他微微皱眉，不知该怎么解释。
    可以告诉她，当初他答应的原因吗？
    她低着头，虽然他无法看清她的脸，却感觉到她受到了伤害。咬咬牙，他决定据实以告。
    “一开始，我是想利用她来让你死心，却被她看出来了。所以当她提出这个要求时，我觉得很公平。”
    “原来是为了想让我死心”闭了闭眼，她觉得阳光好刺眼，刺得她眼睛好痛。
    “可是薏蓉”他跨前一步，她声音里的疲倦让他蓦然心惊。“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。”
    他胸口一紧，不知道现在就说会不会太早？
    可是她低着头的落寞模样，让他不得不立刻说出：“我和以前那个鬼魍已经不同了。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，我爱上你了。”
    胸口紧绷到极致，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紧张的一刻，只为了等她的回答！
    薏感依旧低着头，仿佛变成化石般无法移动。
    她居然听见鬼魍说爱她！
    不是做梦，不是想像，在阳光下，她真的听见他这么说了。
    但为什么她既不感动，也不兴奋呢？
    反而觉得那么悲伤与难过？她等这一天几乎等待了一生，现在却一点快乐的感觉也没有。
    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，她毫无表示的反应，让他紧张莫名。
    “过去我让你那么伤心，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去爱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，如何让人幸福。
    薏蓉，我我一直活在过去，让自己变得无情无爱，是因为我想要逃避受到伤害的可能，不想再一次失去！”痛苦浮现在他坚毅的眼，一向冷漠的脸上，有着脆弱。
    他已经说出了真心话，为什么她还是毫无反应？
    “说话，薏蓉。告诉我你的想法！”
    “你说你没有办法爱人，为什么现在又说爱我？”她的语气很轻，不仔细听，根本无法听清楚。
    “因为你。”鬼魍用力闭了闭眼睛，感觉胸口澎湃着一股激情。“每当你有危险，我就想要去救你，每当你受到伤害，我也跟着不好受。
    我想我早就爱上了你，只是愚蠢的拒绝相信！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，以为只要按照着自己设定的人生方向前进，就永远不会犯错。”
    薏蓉的表情依然困惑不解，他这样突兀的转变让她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。他为什么要突然说爱她呢？
    “我一直渴望着你的爱，而你一直都知道，可你却忍心一次次伤害我。”她忽然抬起头来，满含着困惑和悲伤的看着他。
    “你说你害怕受到伤害，难道你以为我会伤害你吗？为什么你会觉得爱上我，就会痛苦呢？”她不明白，一点也不明白。
    她爱他，永远不会伤害他，她渴望的是带给他幸福和快乐呀！
    “我”解释的话到了嘴边，他却觉得心慌意乱。
    母亲的死带给他的痛还留在胸口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.那种痛，让他开始怀疑被爱的可能，怀疑他还有爱人的可能。
    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懦夫？觉得他不值得她爱？
    “告诉我理由，鬼魍。告诉我一直拒绝我的理由！”
    她还无法信服，总觉得他未完全说出原因，他不信任她。
    “如果你真的爱我，就应该完全敞开心扉，这样我才能相信你的爱呀！”薏蓉向他喊道，经历了太多的伤害和拒绝，她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？
    他看着薏蓉，忽然心惊。“如果我不说，你就不再接受我了？”从她那悲愤的眼里，他开始感觉惊慌。
    “接受你？是你从来没有接受过我，不论我怎么努力，不论我说上多少遍我爱你你一次次让我伤心、绝望，把我逼到绝境，逼我忘了你。现在，我只要你的真心话，这样就够了。”
    告诉我吧，鬼魍，向我敞开你的心，我才能进去，才能相信你的爱呀！
    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充满渴望和热切的凝视着她。
    他拧紧浓眉，眼神更加犹豫。
    “你说话呀！”她的心里窜过一阵阵紧张，为什么他不开口？难道告诉她真相就这样困难吗？
    “我我不能”沉痛闪过他的眼，鬼魍移开了视线。
    “可我爱你，这是真的！”双拳紧握，失去母亲的痛苦在他心底爆炸，可他就是说不出口！
    把自己赤裸裸的呈现在别人面前，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，他做不到！
    “那么我也不接受你。”她的声音飘渺而不真实的在他耳边回荡，她惨白的容颜，满是凄苦和无奈。
    “如果你不能真的向我敞开你的心，我就不能接受你。”她闭了闭双眼，缓缓转身。
    “你是爱我的，薏蓉！”他焦躁的在她身后喊着。“你只要跟我在一起，何必在乎我过去为什么拒绝你呢？让我用以后的日子来弥补过去的错误，弥补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，如果你不答应我，我永远也无法弥补。”
    “我不要你的弥补。”她大声喊着，觉得眼睛酸涩无比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汹涌而出。“我只要你的真心。经历了这么多以后，你还是不能向我坦白，那么我的爱又有什么意义呢？”
    “只要我爱你，这不就够了吗？”他不明白，为什么她一定要逼他说出心里的话？挖开他的伤口，难道她会快乐吗？
    “不够，不够。”她用力挣开了他，泪水潸然而下。“我想要和你分享你的感情，我想要你告诉我，你究竟在害怕什么？
    正如我向你完全坦白我的心情那样，我也需要懂你的心。鬼魍，我爱你，是我一个人的事，可是相爱，却是双方的事。你明白吗？”
    鬼魍表情迷惘而悲伤的看着她。
    他还是不愿告诉她，即使他爱她，也不愿让她分担他的痛苦！
    她咬着牙颤抖，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。“既然如此，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，再见，鬼魍！”她决绝而心痛的说着。然后向前奔去，她要离开他！
    他的双脚仿佛被钉住般，立在原地无法移动。
    薏蓉希望分享他的感情，但这一切都是他从来不曾给过别人的。他不知道，这分享的结果，是否会带来更大的痛苦呢？
    但是，她却因此走了，这一次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！
    薏蓉拿着行李，登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。她要走了，再也不想留在任何会想起他的地方。
    这个男人每一次都要把她逼疯。当她毅然的爱着他时，他一次次要她离开，当她决定远远的祝福他时，他却说他爱她，又不愿意和她分享他的感情，不愿意护她走进他的世界
    他到底要怎样？
    薏蓉坐在座位上，这样的情景让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，也是春天樱花盛开的季节。
    她和他一起乘坐飞机去日本，那一天之后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，终于让他们永远分开
    如果他们都在那一天死去，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？
    “希望这一次，不会再遇到那样的危险。”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，让她的心脏蓦然发颤。
    她诧异而迅速的转头，面色苍白如纸。
    怎么可能？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，而且——还带着微笑？那样明朗的笑容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向严肃的鬼魍脸上？
    可是那笑容却点亮了他的脸庞，显得那样优雅与合适。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，一个不再背负巨大的包袱，可以坦然活在阳光下的人！
    “你”她喃喃的闪动着嘴唇。“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    看着她惊讶的表情，他嘴角那抹悠闲的笑容更加愉快，她这才发现，原来开朗的表情也是这样适合他。
    薏蓉似乎被他嘴角的笑容所迷惑，脑海里忽然变成一片空白，无法思考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在这里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。”他忽然说出一句奇怪的回答，让薏蓉更加模不着头绪。
    “飞机即将起飞，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”空中小姐温柔的声音传来，他们一边把着安全带，薏蓉一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。
    鬼魍也回望着她，眼眸里充满了温暖。
    “你”薏蓉微微皱眉，即使脑筋一团混乱，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。“你不一样了。”
    “是的，不一样了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虽然她颤抖了一下，却没有抽开。
    “这都是因为你的功劳。你让我走出了过去的阴影，让我可以敞开胸怀看这个世界，和我们的未来。”
    “我？”她眉头皱得更深，为什么她还是不懂他的话呢？
    飞机终于安全的飞上了天空，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，也替她解开，然后对着她温和一笑。
    “记得我曾经回去日本寻找我母亲吗？当我来到出生的地方，却只找到母亲的坟墓。她在十年前就走了，因为贫穷和疾病，也因为我那赌鬼父亲的折磨这让我无比痛苦，仿佛有人挖开了我的心脏。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，如果我早一些回去，或许她就不会死！”
    薏蓉瞪圆了澄净的眼，呼吸急促。看着此刻他笑容里，那无法掩饰的悲痛，她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。
    “那个时候我才知道，当我越深爱一个人，那个人离开时我就会越痛苦。我不想再去爱任何人，因为我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。
    当时我跪在母亲墓前哭泣，发誓除了她，我不要再爱任何人，因为我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！现在你知道了，因为太过懦弱而不敢去爱人，我并不如外表那样冷静坚强，我只是在逃避”笑容从他嘴角消失，悲伤像影子般落在他清朗的眼里。
    “鬼魍！”薏蓉扑进了他的怀里，将他紧紧拥住，她的身体忍不住的剧烈颤抖着。“我不应该要你坦白这一切，都是我不好，都是我让你想起了过去”
    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，双手也不禁微微颤抖。
    “可后来你出现了，你那百折不挠的爱，让我终于看清自己过去是多么固执，多么愚蠢。
    爱和被爱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，我们应该懂得去爱人，然后才能得到别人的爱，没有爱的人生根本就不完整。而我就是身不由己的爱上你。”
    “鬼魍。”她心痛的流下眼泪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。
    “原本我以为向你坦白这些会非常难，可是现在我只感到平静和安宁。这就是有人分享的结果吧？知道那个人会了解自己，会同我一起分担快乐和悲伤我应该早点告诉你，是不是？”
    他一把将她搂紧在怀里，在经历了那么多折磨、伤痛后，他再一次紧紧抱住她，就像那个雪夜里一样，他的怀抱还是一样温暖。
    “不是，不是！是我不该问，我不该让你再回忆起那段痛苦”薏蓉缓缓闭上眼睛。
    就是这样的怀抱，这样的心跳声让她难以抗拒。所以，当他第一次拥抱她时，她爱上了他，现在当她知道，他那让人无比心痛的过去后，她怎么可能会拒绝？
    “我爱你，薏蓉。你是我生命中的天使，让我了解了真爱的意义。过去我让你受尽了折磨，我不会请求你的原谅，因为伤害已经造成，请求你的原谅只会显得我卑劣。可是未来的每一天，我都会倾尽所有让你幸福。”
    他吻着她的额头，然后发誓般的低语着。
    薏蓉的心在颤抖，因为他话里的坚定和决心，那种仿佛发自灵魂的誓言，让她的身躯微微颤栗。
    在等待了这么久后，她终于等到了他的爱！仿佛拨云见日般，让她整个心灵都感觉无比清朗舒畅。
    “我永远会是你的鬼魍。”他继续低语，吻上了她的眼帘。
    她颤抖了一下，闭着的双眼缓缓张开，薏蓉带着满涌的爱意，虔诚的说：“我也是你的，永远都是，从那个雪夜起，我就已经是你的了。”
    感动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胸臆，他澎湃的感情再也无处隐藏，只能用力的吻住她颤抖的红唇，用他的行动来说明他的回答。
    他爱她，自从他了解到这一点，他的爱就每天每天累积着，一天比一天激烈，一天比一天坚定。
    他会永远的爱着这个女孩，她为了爱他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心力，而他竟然曾经辜负了。
    他倏地放开她，眉宇间有着悔恨与决心。“我不会再辜负你，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！”
    他又再吻住她，不顾四周诧异的目光，他们的唇舌热情的纠缠，诉说着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誓言。
    薏蓉心悸的同时，猛地意识到，她终于留在他的身边，也终于得到了他的爱。这条路即使再艰难，她也依然走到目的地了。
    回拥住他宽阔的肩，她决定再也不会放手了。
    飞机在蓝天白云里穿梭，而他们的爱也攀升到了最高点。
    “你爱我吗，薏蓉？”当他放开她时，他在她耳边低语，眼眸里漾着最真心的温柔。
    “我爱你。”她用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回答，深刻的敲在他的心版上。
    鬼魍发现，他的未来一片光明，只因为有她的陪伴。
    他的手握紧了她的，十指缠绕这一刻，也是他们永不分离的开始。
    未来，他们要一起度过！
    飞机，往更加开阔更加高远的地方飞去，一直飞向他们的光明未来！